凉宫春日的叹息 01
序曲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烦恼的春日,她唯一的烦恼就是“世界太平凡了”。
这家伙所认为的“不平凡事物”就是超自然的事物,也就是说她对于“竟然没有半个幽灵出现在我眼前”这件事非常不以为然。
顺便告诉各位,“幽灵”这个名词可以用“外星人”、“未来人”或“超能力者”来替代,不过相信大家部知道,这种东西只有在虚构的世界里才会出现在你眼前,在现实世界里根本不存在。所以说,只要春日活在这世上的一天,她的烦恼就会永远持续下去——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实状况却让我无法如此断言,我也因此相当地困扰。
因为我就认识所谓的外星人、未来人和超能力者。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好好听著。”
“干嘛?”
“你不是一直希望有外星人或未来人,或者超能力者的存在吗?”
“没错啊,那又怎样?”
“也就是说,我们SOS团的目的就是找出这样的人,对吧?”
“光找出来还不够,还要能一起玩才行,光是找到这样的人还是欠缺画龙点晴的效果,我想当的不是旁观者,而是当事者啦!”
“我倒是只想当个永远在一旁观看的人……算了,也好,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人、未来人,甚至超能力者会不会根本就出乎意料的近在眼前呢?”
“啊?你指的是谁?你说的该不会是有希或实玖瑠,或者是古泉吧?如果是他们,那可一点都不算是‘出乎意料’。”
“咦……啊……其实我原先就打算这么跟你说的。”
“你白痴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也对,一般想法是这样没错啦。”
“那你说吧,谁是外星人?”
“你听了应该会很高兴吧。那个长门有希就是外星人。要怎么说才对呢?应该是统合什么思念体……还是情报什么思念体之类的吧?总之就是类似这种感觉,什么以外星人的意识偶然存在的东西。对了,是连系装置外星人,就是这个。”
“嗯,那实玖瑠呢?”
“朝比奈就比较简单,她是未来人。因为她来自未来的时代,所以叫做未来人应该没错吧?”
“那她是从未来几年后过来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她没告诉我。”
“嗯嗯,我懂了。”
“你真的懂吗?”
“那就是说,古泉是超能力者啰?你打算这么说吧?”
“没错,我正打算这么说。”
“原来如此。”
春日边说边抽动着她的眉毛,接着慢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放声大叫:
“耍什么白痴啊!”
就这样,春日把我用心良苦的真相告白当成屁看待。这也难怪啦。就连他们三个人把自己是类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者的证据拿到眼前让我看,我都难以置信了,更何况要不曾亲眼目睹的春日相信这些话,或许真的太强人所难了。
可是,我还能怎么说呢?我说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实话啊,不要看我这副德性,我这个人的个性是在知道说谎没什么好处的时候,就会老老实实地说实话的。
其实春日也没错,就算有哪个好心人跟我说“你认识的某个人其实是……”,我想我也会大骂“少胡说八道”。如果真有人正经八百地跟我说这些话,我可能会认为那家伙的脑袋出了问题,要不就是接收到有毒的电波,可能还会反过来为他感到悲哀呢,不管怎样,我想我是不会跟讲这些话的人有什么交集的。
嗯?所谓的那家伙不就是现在的我吗?
“阿虚,你给我听好。”
眼球表面燃烧著熊熊烈火的春日正瞪著我。
“不管是外星人、未来人、还是超能力者,他们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他们可是非得在发现之后,一把抓住他们的脖子后吊起来,再将他们绑得死紧,防止他们逃跑这么珍贵的人耶!我随便挑选的团员怎么可能全部都是那样的人!”
真是高见,的确有道理,不过,请把某个人排除在外,其他三个人确实都是超自然现象的恩赐,但是我可是脚踏实地,在地球表面慢慢经过进化过程演化而来,极度平凡而普通的人类。哦!还有,这家伙果真是随便挑选团员的啊?
可是,这个笨女人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怪异的地方才这么有常识?其实只要她肯相信我的话,一切都会比现在简单得多了吧?至少SOS团这个变态的组织一定可以解散。因为这个社团本来就是春日为了寻找外星人等等(以下略)而成立的谜样团体。只要找到她要的东西,这个社团就没有任何用处了,剩下的工作就是让春日一个人跟他们尽情地游玩,我只要偶尔插个花就可以,就像在猜谜节目中,站在王持人旁边和白痴一样傻笑的助理主持人角色就可以让我感到满足了。我很想早一点站上只要在旁边吆喝起哄的地位。因为现在的我就像一头在动物表演秀中被迫表演的杂种狗。
不过,如果春日对所有的现象都有自觉的话,我可不知道这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顺便告诉各位,开头的那段对话是参加人数只有两个人,由社团举办的第二届“SOS团市内闲晃篇(暂称)”,我跟春日在车站前餐厅里的对话。我对春日会付钱一事丝毫没有半点怀疑,一边啜饮著黑咖啡一边从容地为她做解说,春日却完全不把我的话当真,也是,会相信这种事的人脑袋一定有问题。
至于我,我也没有说明详细的内情,因为这种事本来就是说得越详细越容易让人怀疑。因为这些话是出自被带到长门的公寓去,听到一长串意义不明,仿佛来自银河电波对话的我口中,所以不需要怀疑。
“我不想再听你讲这种无聊的笑话了。”
春日用吸管将黄绿色的蔬菜汁吸光之后说道:
“那我们走吧!今天没办法兵分两路,干脆就到处晃晃吧,另外我忘了带钱包出来,哪,这是帐单。”
当我看着共计八百三十元的帐单,正思索著要怎么抗议的时候春日又一口气喝光了我放在桌上的咖啡,丢给我一个感觉像是不接受任何异议的眼神,然后大步走出餐厅,站到自动门前面交抱著双手。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回头想想,我觉得这半年来好像老是遇到奇怪的事情,SOS团的正式名称依然是“让世界变得更热闹的凉宫春日团”这个令人寒意直冒的名称,我完全搞不懂这个社团到底让世界的哪个地方更热闹了?我觉得热闹的好像只有春日一个人,而且社团存在的意义和活动方针依然是个谜,原本的目的好像是和外星人一起游玩、绑架未来人,以及和超能力者一起战斗,但是对春日而言,到现在为止这个目标并未达成。
因为春日认为至今自己还没有遇到外星人或未来人、超能力者,所以会做出这样的结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已经很好心的告诉了她除了我以外SOS团员的真实身份,她偏偏不相信这个事实,所以这应该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吧?
就这样,SOS团在没有达成目的,失去存在意义的情况下,并没有顺利地就此解散至今日,仍然是不受校方承认的一个组织,继续存活在社团大楼的某个角落。
理所当然的,包括我在内的五名团员仍然盘踞在文艺社的社团教室里,学生会执行部基于各种层面考量,似乎决定不理会SOS团,他们驳回了我提出的创社申请书,相对的,对我们非法占用社团教室也没多说什么。或许是因为唯一的原文艺社社员长门有希并没有任何异议,不过据我的推断,应该是因为他们判断与其对春日多费唇舌,不如假装视而不见。
没有人会冒险踩踏用世界通用文字写“一经踩踏就会导致爆炸”,还闪著霓虹灯光的爆裂物吧,连我都敬谢不敏。早知如此,在开学之初,我就不该跟坐在我后面那个板著脸不发一语的女生讲话了。
因为一个不小心启动了定时炸弹的按钮,而落得必须抱著炸弹东奔西跑的蠢蛋普通高中生,这就是我现在被迫面临的窘境,而且这颗写著“凉宫春日”的炸弹并没有显示炸弹预定引爆的倒数计时时间。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引爆?会造成多大的伤害?里面装填着什么?更重要的前提是,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炸弹?还是只是人云亦云,事实上只是个破烂的东西而已。
我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危险物专用的垃圾槽,也就是说,这个人为的危险物就好像涂了强力黏胶一样,紧紧黏在我的手上。
我到底该把它丢到哪里好呢?
第一章
一般而言,学校总少不了会举办一些活动。而我就读的高中在上个月也举办了运动会。当春日提出SOS团要参加利用竞技比赛空档举行的社团对抗接力表演赛时,我就已经感到难以置信,但接下来更夸张的是,我们SOS团的成员在接力赛中竟然击败了田径社、踢飞了橄榄球社,而跑最后一棒的春日还以十三匹马身那么远的距离,领先第二名抵达了终点。拜此之赐,原本只是被人们私底下偷偷议论的我们(除了我之外),就好像有人在上课时恶作剧按下了紧急逃生铃,让铃声响遍全校一样,顿时在校园沸腾起来,着实让我大伤脑筋。最大的责任当然要算到率先提议的春日头上,但是跑第二棒的长门也大有问题。那只能用瞬间移动来形容的快速步伐简真让我无法忘怀。长门,你好歹也事前知会我一声嘛!
我问她到底是使用了什么魔法,这个没有笑容、由外星人制造的有机人工智慧使用了“能量准位”啦,“量子溢散”啦,不知什么碗糕的单字企图说明给我听,但是这跟已经放弃理科之路,决定投向文科怀抱的我完全无关,我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掀起狂风巨浪的运动会结束后,好不容易过了一个月,没想到眼前又有校庆在等着。目前这个不起眼的县立高中,正为校庆的准备工作忙得天昏地暗。虽然忙得晕头转向的只有老师和执行委员会的人,以及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发挥空间的文化社。
当然在讨论社团表演节目时,完全没有被认可为社团的SOS团,并没有被要求举办什么具创造性的活动。如果可能的话,我是不介意到附近去抓只野猫,把它放进栅栏里,附上“外星怪兽”的招牌来进行类似马戏团的营利活动啦!不过我想那些缺乏幽默感的客人可能会介意,有点幽默感的人只怕也会讪笑而已。像这样的活动根本没有必要认真想什么点子,也没有必要考虑展现什么样的成果,甚至也不需要什么动力。现实世界中的高中校庆其实真的很现实。如果你以为我在胡扯,那就随便找个正在举办校庆的学校去看看就知道了。相信到时候你就可以真正地了解到,那不过是众多校园活动之一而已。
话又说回来,我跟春日就读的一年五班又会有什么节目呢?其实还不是打算用发表问卷调查的结果之类的粗糙企划来蒙混过关而已。自从初春之际,朝仓凉子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之后,这个班上就没有任何企图掌握领导权又头壳坏去的高中生了。连这个没啥创意的企划也是冈部导师在沉闷的LHR(注:LongHomeroom的缩写,冗长的班会之意)时间里勉强挤出来的点子,就在既没人赞成也没人反对的情况下,一直等到LHR结束后就决定了。做什么样的问卷来发表?有谁会觉得做这种事有趣?我想大概没有人会有兴趣吧?不过事情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加油啰!
就这样,今天我仍然怀着有如冷漠症候群(ApathySyndrome)的无力感走向社团教室。如果要问我为什么要去?答案无它,当然是因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女人走在我的身边,滔滔不绝地讲着——
“什么问卷发表?简直蠢到极点!”
这家伙顶着一张冒火的表情说道。
“那种事有什么好玩的?我实在完全无法理解!”
既然如此,那就提出一点意见来啊?你不是也看到冈部老师呆立在气氛像守灵夜一样阴郁的教室里,不知所措的样子吗?
“算了,反正我也不打算参加班上的活动,跟那种人一起办活动肯定没有半点乐趣。”
但我倒觉得你在运动会时,对得到综合优胜的班上有莫大的贡献呢。我一直以为在短、中、长距离赛跑和异程接力赛中跑最后一棒,而获得所有优胜的人是你呢!难不成那是别人吗?
“那是两码子事。”
为什么是两码子事?
“校庆是校庆,换个名词叫学园祭。虽然公立学校很少称为学园,不过无所谓。只要说到校庆,不就代表那是一整年里最重要的超级活动吗?”
是这样吗?
“就是!”那家伙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对着我,宣告以下的事情。
“我们SOS团要做更有趣的事!”
凉宫春日的脸上绽放着彷彿在第二次的波埃尼战争(注:公元前三世纪到前二世纪期间,罗马和伽太基为争夺地中海霸权而进行的三次战争)中决定要穿越阿尔卑斯山的汉尼拔(注:Hannibal,伽太基名将)般,毫无迷惘的明亮光芒。
虽然绽放着光芒,但是——
在这半年当中,春日口中的“有趣的事”,对我而言从来不是有趣的,最后总是以一身疲惫结束。至少我跟朝比奈都很疲累,不过这也表示我们是正常的人类。在我眼中,春日一点都不正常是全世界都有的常识,连古泉也不具有一般人类的精神状态。至于长门,她甚至不是人类。
跟这些家伙鬼混在一起,我要如何才能平安渡过这个异常到极点的高中生活呢?我不想再做出那种白痴般的行为了。光是回想起来——就很想借一把枪——再一枪打穿自己的太阳穴,甚至想将收藏着当时记忆的脑细胞给抽出来烧掉。虽然不知道春日是怎么想的。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思索着如何才能将过去的记忆一扫而空,以至于没有听到旁边那个啰嗦的女人在叨念着什么。
“喂,阿虚,你有没有在听啊?”
“我没听到,怎样?”
“我在说校庆、校庆啦!你好歹也提起一点精神嘛!高一的校庆一年只有一次耶!”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也不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吧?”
“当然要大惊小怪啊!难得的校园活动,不炒热一点还得了?我所知道的学园祭大致上都是这样的。”
“你国中时做过很夸张的事吗?”
“没有,一点都不好玩。所以如果高中的校庆没有好玩一点就太说不过去了。”
“什么样的感觉你才会觉得有趣?”
“譬如鬼屋里真的有妖怪,或者楼梯的数目在不知不觉中变多、学校的七件不可思议事件变成十三件,或者校长的头变成三倍大的爆炸头、校舍变形成机器人和从海上冒出来的怪兽战斗,或者明明都秋天了,季节的代表性用词却是梅花(注:日本习惯以“樱花”代表春天,“金鱼”表示夏天)等等之类的。”
因为我听到一半就没在注意听了,所以在楼梯的数目之后她又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各位告诉我一声。
“……唉,算了,等到了社团教室再好好说给你听。”
因心情不悦而陷入沉默的春日跨着大步,三两下就来到社团教室的门前。原先贴在门上的“文艺社”看板底下,有着用图钉钉着、以潦草的字跡写着“WithSOS团”的字条。“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半年了,要说这个教室是属于我们的大概也没人会反对吧?”春日擅自宣称拥有教室使用权,而企图换上正式的名牌,但我阻止了她。人啊,维持某种程度的谨言慎行是很重要的。
春日敲也不敲就直接打开教室的门,我看到里面站着妖精小姐。她的视线一和我对上,脸上便露出让人误以为是她百合花化身般的艳丽笑容。
“啊……两位好。”
身上穿着女侍服,手上拿着扫把正在打扫的是SOS团最引以为傲的茶水小姐——朝比奈实玖瑠学姐。她仍然一如往常,带着像栖息在社团教室里的妖精般的甜美笑容,迎接我的到来。或许她真的是妖精化身呢!我觉得与其说她是未来人,不如说是妖精还来得更贴切点。
创团时被春日以“我想我们需要一个吉祥物”这种意义不明的理由就给硬拖过来的朝比奈,事后又在春日的强行要求下,莫名其妙地被迫穿上女侍服,从此她就俨然像个SOS团专属的女侍一样,每天放学后在这里化身为完美的女侍。这不是因为她是一个脑袋螺丝松掉的怪人,而是因为她是一个让我几乎感动落泪的老实人。
朝比奈为了我们社团扮过兔女郎和护士,还有其他各种角色,但是我觉得女侍的打扮还是最适合她。说得更明白点,因为她这种打扮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伏笔,所以我希望她可以保持下去。我顺便要声明一点,其实春日的所作所为鲜少具有任何意义。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却经常成为某件事情的原因,让我们经常感到困扰。这样一来就会觉得完全没有意义反而比较好。
而行事如此脱序的春日曾做过极少数正确的事情!说来其实也只有这么一件——就是朝比奈女侍版。因为太过适合她了,甚至让人产生一种晕眩感。唯有这件事,我不得不对春日的怪点子给予正面的评价。我不知道她是花了多少钱在什么地方买来的,不过春日对服饰方面的美感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是我想朝比奈不管穿上什么衣服,一定都会成为称职的模特儿吧?当中我最中意的就是女侍的打扮,总之,就能让我的眼睛吃冰淇淋这一点来看,这样的打扮是挺有意义的。
“我马上去泡茶。”
轻声细语到惹人怜爱的朝比奈将扫把放进扫除用具柜里,慌慌张张地跑向壁橱,开始拿出每个人专用的杯子。
侧腹突然遭受硬物猛然一击,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吃了春日的一记拐子。
“你的眼睛眯得像线一样细哦。”
可能是朝比奈可爱的举动太让我感动了,我的眼睛很自然就眯成了一条缝。我相信每个人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如果他们看到可怜又优雅,又带着几分羞涩感的朝比奈的话。
春日从放着写有“团长”一字的三角锥牌子的桌上,拿起一个写着“团长”的臂章戴起来,再将钢管椅一脚踹开之后,睥睨着社团教室内。
另一个团员正坐在桌子的一角看着一本厚厚的书。
连头也没抬,专心一意默默地看着书的,正是若以春日的口气来形容就像是“抢占社团教室时附送的礼物”一样的文艺社一年级生长门有希。
她是一个存在感像大气中的氮气一样稀薄,然而在所有成员中却最具有离奇古怪特质的同年级生。她被设定的离奇古怪特质堪称凌驾春日之上。春日这个人我是从头到尾都不了解,对于长门我则是一知半解,但是这反而让我感到更加混乱。如果长门所言属实,那么这个同时具备不多话、面无表情、不带感情、缺乏感性等四大条件的短发娇小女学生就不是人类,而是由外星人制造,专门用来与人类沟通的机器了,这种说法听起来实在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既然她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想再追问,而且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但是这件事是瞒着春日的,因为目前春日只把长门当成一个“有点奇怪的书呆子”看待。
虽然以客观的角度来说,并不是“有点”而已。
“古泉呢?”
春日用锐利的视线看着朝比奈。朝比奈瞬间抖了一下,然后说道:
“那、那个……他还没到,还真的有点慢呢……”
朝比奈小心翼翼地将茶叶从茶筒拿出来,放进小茶壶里。我漫不经心地看着社团教室角落的吊衣架。各式各样的衣服吊挂在上头,就像戏剧社的休息室一样。从左边起依序是护士服、兔女郎服、夏季女侍服、浴衣、白衣、豹皮衣、青蛙绒毛布偶装,还有看起来不明所以的莫名其妙服装等等。
这些衣服都是这半年来接触过朝比奈炙热肌肤的衣服。我再说白一点吧!让朝比奈穿这些衣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只是为了完成春日的自我满足而已。或许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心灵创伤吧?譬如得不到想要的换装娃娃之类的,所以到了这把年纪才利用朝比奈来大玩特玩。拜此之赐,朝比奈的心灵创伤以现在进行式如火如荼地扩大当中,而我也得以大饱眼福,充满了幸福感。唉,整体来说,我觉得从中获得幸福的人好像不少,所以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实玖瑠,茶!”
“啊,是!马上来。”
朝比奈以慌乱的动作将绿茶倒进用麦克笔写着“春日”的茶杯当中,放在端盘上静静地端过来。
接过茶杯的春日呼呼呼地吹着热气,啜了一口茶之后,发出像责怪弟子不够机灵的花道(注:插花的花道)师父一样的声音。
“实玖瑠,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了,你忘了吗?”
“啊?”
朝比奈不安地紧抱着端盘。
“什么事?”
她像一只正在回味昨天吃的麻秄的斑纹鸟似地歪着头。
春日将茶杯放到桌上。
“端茶来时,每三次至少要有一次不小心把茶杯打翻才行!你这样一点都没有笨拙女侍的样子!”
“啊,哦……对不起。”
朝比奈缩起她那纤细的肩膀。我还是第一次听过这种规定,这家伙难道认为女侍都是笨手笨脚的吗?
“现在刚好有机会。实玖瑠,你拿阿虚做练习。端茶的时候要把茶杯从他头上倒下去。”
“啊?”
朝比奈说完后看着我。我想找把电钻在春日的头上打个洞,把她里面的内容物换一下,可是很遗憾,我什么都找不到,只能空叹息。
“朝比奈,春日所说的玩笑只有头壳坏掉的人才听得懂。”
请努力学习吧!我本来想再加上这一句的,后来决定作罢。
春日闻言吊起眼睛。
“那边那个笨蛋,我可没开玩笑!我做事永远都是认真的。”
那就更有问题了,你可能必须去做电脑断层扫描喔。另外,被你批评为笨蛋让我感到非常生气,是因为我缺乏幽默感吗?
“算了,我来示范一下,然后实玖瑠实际操练一遍。”
从钢管椅上一跃而起的春日从支支吾吾、不知所措的朝比奈手中一把抢过端盘,拿起小茶壶,开始往写有我名字的茶杯里倒茶。
当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时,春日一边粗鲁地溅着茶水,一边将茶杯往端盘上放,然后盯着我所站的位置,点点头作势就要走过来,我从旁一把抢过茶杯。
“喂!别妨碍我做事!”
什么妨不妨碍啊,要是有人在别人企图将热水从自己头上往下倒时,还呆呆地等着人家为所欲为的话,那这个人要不是烂好人,就是想诈领保险金。
我就这样站着喝下春日所泡的绿茶,心里想着,为什么同样的茶叶,朝比奈帮我倒的味道跟春日倒的就差这么多?其实根本不用多想,这是因为一种名为“爱情”的调味料造成的差别。如果朝比奈是绽放在野外的白玫瑰的话,那么这家伙一定就是连花都开不出来,只有满枝荆棘的特种玫瑰了,所以当然也结不出果实吧?
春日带着责备的眼神看着默默喝茶的我。
“哼。”
她用力地将头发一甩,回到她的团长椅上。嘶嘶嘶,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喝着刚煮开的苦药一样。
朝比奈仿彿松了一口气似地重新启动她的服务机制,将茶倒在长门专用的杯子里,并放到读书少女的面前。
长门动也不动,只是默默地埋首于精装书中。你多少有点感激的表示吧!换成谷口的话,可能会花上三天的时间才舍得把它喝完呢。
长门只是翻着内页,头抬也不抬一下。她平常就是这副样子,所以朝比奈也丝毫不以为意,开始准备自己专用的茶杯。
这时候就算没来也没有人在意的第五个团员现身了。
“对不起,我来迟了。因为课外辅导的时间延长了。”
绽放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光芒,并打开门的是春日口中所说的谜样转学生古泉一树。他那张就算我有女朋友也不想介绍给他认识的俊俏脸庞带着微笑。
“看来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如果因为我的迟到而使得会议无法开始进行,那我在此郑重向各位道歉。或者请各位吃些什么东西会比较好一点?”
会议?什么东东啊?我可没听说过这个玩意儿。
“你不说我真的忘了。”
把脸撑在桌上的春日对我说:
“午休时间我通知大家了,我想反正随时都有机会跟你说的。”
为什么明明有时间跑到别的教室去,却连把消息告知在同一间教室、还坐在你前面的我的手续都省略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同一件事。问题不在什么时候听到。而是现在要做什么事。”
她就是这张嘴巴会说话。反正不管春日做什么,我的心情都不会有一丝丝的好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更重要的是,得想想今后要做什么才行!”
到底是现在式还是未来式拜托你说清楚好不好!而且主词到底是指谁也搞不清楚。
“当然是我们所有团员啊!因为这是SOS团的活动。”
什么活动?
“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在这一段时间内可以用活动称呼的,除了校庆还会有什么?”
如果是这件事,那就不只是团内的活动,是整个学校的活动。如果真的那么想把校庆搞得有声有色的话,干脆去当执行委员候补人员不就好了。到时候肯定会有接踵而来做不完的杂事好忙吧?
“那就没什么意义可言了。我们还是得做点有SOS团味道的活动才行!好不容易才让我们的社团成长到这种程度耶!我们这个社团可是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你明白吗?”
所谓有SOS团味道的活动是什么?我回想这半年来SOS团所举办的活动,不禁感到有点忧郁。
你不过是随口把临时想到的事情说出来而已,当然很轻松,可是你知道我跟朝比奈有多辛苦吗?古泉只知道圆滑地傻笑,长门则是一点忙也帮不上,至少也要为身为一般人的我考虑一下嘛!啊,朝比奈或许也不是很正常啦,不过因为她长得可爱,还算OK。因为她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让我大饱眼福,安慰我那荒芜的心田。
“我们得做些符合大家期待的事情才行。”
春日面有难色地嘟哝着。但是请问一下,到底有谁会对SOS团有所期待?这才是应该做问卷调查的事情吧?不要说成长了,SOS团目前的地位不但没有从同好会升格上来,而且成员也没有增加。不过增加成员反而会更麻烦,所以保持原状倒还好,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脱轨的春日特快车,总有一天会滑到轨道外头去的。而乘客只有我们五个人,至少帮我找个可以取代我的代罪羔羊吧?不然付个时薪给我也可以,就算一百圆也行。
花三十秒就把第一杯茶喝完的春日跟朝比奈要了第二杯。
“实玖瑠班上呢?有什么计划吗?”
“嗯……你是说我们班吗?我们要卖炒面还有茶……”
“实玖瑠一定是当女服务生吧?”
朝比奈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本来我是想负责掌厨的,但是大家都要我……”
春日又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就是那种准没好事的眼神。她的眼睛对着吊衣架的方向,再再说明了她想到还没有让朝比奈穿过女服务生制服的事。
春日带着深思的表情。
“古泉的班级呢?”
古泉眉毛一挑。
“目前决定要演舞台剧,但是班上同学的意见非常两极化,有人想演原创剧本,有人想演古典剧。校庆都快到了,到现在还争执不下。两方人马引起一场激战,只怕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尘埃落定。”
啊,有活力的班级果然比较好,虽然麻烦了点。
“嗯。”
春日那在半空中游移的视线,射向到目前为止唯一不发一语的团员。
“有希呢?”
喜好阅读的类外星人,仿彿像感受到雨势即将来临的草原犬鼠般抬起头来。
“占卜。”
她以一如往常般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道。
“占卜?”
忍不住反问的人是我。
“嗯。”
长门带着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在呼吸的平板表情点点头。
“你负责占卜吗?”
“嗯。”
长门要占卜?会不会预言?我想像戴着黑色尖顶帽、披着黑色斗篷的长门手上拿着水晶球的模样,幻想着她对一对情侣铁口直断地说“你们将会在五十八天三个小时又五分钟之后分手”的景象。
你好歹也掺几句好听一点的谎话吧!唔,虽然长门是否真能预知未来,是另一件我无法确定的事情。
朝比奈开模拟商店,古泉表演戏剧,而长门的班级则要举办占卜大会?怎么别班的活动听起来都比我们班那种死气沉沉的问卷活动有趣好几倍啊?对了,你看这样如何?我们把这些元素全部集合起来做戏剧占卜茶会如何?
“别说那些白痴话了,立刻开始进行会议。”
春日一脚踹飞了我宝贵的意见,走向白板。她将长得像收音机天线的指挥棒拉长,砰砰砰地敲打着白板。
上头什么都没写,要我看哪里啊?
“待会儿就会写了。实玖瑠,你负责记录,把我所说的话清清楚楚地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朝比奈又成了记录者了?我想恐怕没人知道吧?因为那是春日刚刚才决定的。
茶水工兼记录的朝比奈,拿着水性笔坐到白板旁边,拾眼看着春日的侧脸。
于是春日冷不防地用得意的声音说道:
“我们SOS团将举办电影试映会!”
我实在不明白春日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切换思路的。其实这倒无所谓,反正她一向如此。可是,这么一来,这就不是会议,而是你个人的信仰表态演说了吧?
“不是一向都如此吗?”
古泉对着我低声说道,脸上还带着几乎让人忍不住要把它画下来的迷人微笑。优雅地咧开端正嘴唇的古泉说:
“凉宫同学好像一开始就已经决定好要做什么了,所以我想大概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你是不是跟她说过了些什么不该说的?”
原本跟电影相关的话题应该都跟今天无缘才对。是不是她昨天深夜看了一部低成本制作的C级电影,因为太过无聊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发洩那种情绪?
但是春日却深信自己的演说会感动所有的听众,显得非常兴奋。
“想必大家经常都会产生疑问吧?”
我对你的脑袋才会产生疑问。
“电视连续剧之类的节目在完结篇时,经常会上演剧中主角死亡的情节,但是这其实是很不自然的,不是吗?为什么会死得那么刚好?太奇怪了。所以我很讨厌在结尾的时候有某个人死亡的剧情。要是我,我才不会拍出那种电影呢!”
到底在讲电影还是连续剧?
“我不是说要拍电影吗?连古坟时代(注:约公元300年至600年左右的时间)的土俑耳洞都比你还大,把我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仔仔细细地记下来。”
与其记住你那些垃圾废话集,不如把附近铁路沿线的站名从头到尾背下来还有意义得多。
看到朝比奈用难以相信她本来是书法社社员的圆圆胖胖字体写着“电影上映”几个字,春日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春日带着仿彿确定梅雨将停的天气预报人员般的开朗表情说道。
“就是这样是怎样?”
我问道,那是当然会有的疑问吧?我只听懂电影上映几个字。她打算去哪里找片商啊?难不成她有认识的片商?
然而,春日却闪着她那乌黑的眼珠,绽放灿烂的笑容说道:
“阿虚,你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啊?是我们要拍电影,然后在校庆上放映。片头要放上Present by SOS团!”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电影研究社了?”
“你鬼扯些什么!这里永远都是SOS团!我不记得有什么电影研究社的。”
春日不屑地说出如果让电影研究社的家伙听到绝对会不爽的话。
“这是已经决定好的事。一事不二审!司法交易一概不予受理!”
既然SOS团的陪审团团长这么说了,那大概就不会被推翻了吧?到底是哪里来的家伙把春日推上团长宝座的……还没想清楚,我才猛然想起,是这家伙自行坐上去的。因为不管在什么世界里,声音大的家伙和懂得摆架势的家伙,总是会越来越自以为了不起。拜此之赐,我跟朝比奈这种容易随波逐流的好人,往往就会感到迷惑,这是冷酷无情的人类社会的矛盾之处,也是一种真理。
正当我针对何谓理想的社会制度这种意义深远的主题专心思考时——
“原来如此。”
古泉用好像什么都了解的语气说道。他将微笑平均分配给我跟春日,笑着说:
“我明白了。”
喂,古泉,不要直接接受春日投下的信口开河炸弹啊!难道你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见吗?
古泉用手指头将浏海轻轻一拨。
“也就是说,我们自行拍摄电影,然后吸引客人前来观赏,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春日将“天线”往白板上敲了敲,朝比奈倏地一缩。不过朝比奈还是鼓足了勇气:
“可是……为什么决定要拍电影呢?”
“昨天晚上,我有点难以入睡。”
春日把天线拿到眼前,像雨刷似地摆动着。
“所以我打开了电视,结果看到一部奇怪的电影。原本是没啥兴趣的,但是又没事做。所以就姑且看了一下。”
果然。
“那真是一部无聊到极点的电影,无聊到我真想打恶作剧的国际电话到导演家去,于是我就想到这个点子。”
指挥棒的顶端戳着朝比奈娇小的脸庞。
“连这种电影都有了。那我一定可以拍得比他更好!”
春日自信满满地挺起胸瞠说道:
“所以我才想要试试看,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朝比奈彷彿十分害怕似地摇着头。就算有意见,朝比奈恐怕也说不出口,而古泉是个只会点头说YES的人。至于长门,她平常就不说话,所以这个时候必须说些什么的必然都是我。
“你似乎有志当个电影导演或者制片,没关系,那是你的前途,你大可依自己的喜好去做,这么说来,我们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希望和意思去做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春日的嘴巴嘟得像鸭子一样尖,我发挥极致的耐心分析给她听。
“你说想拍电影,但是我们什么都还没有说。如果我们不喜欢这个提议的话怎么办?只有导演是拍不出一部电影的。”
“你放心,剧本我大概都想好了。”
“不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只要跟着我做就对了,完全不需要担心。”
我是很担心。
“所有的计划都交给我,由我包办所有的事情。”
这让更加我担心。
“你真是一个啰嗦的家伙耶!我说要做就是要做。目标是校庆最佳活动票选第一名!搞不好这么一来,那些不懂事的学生会就会认同SOS团是正式的社团了——不!我一定会让他们认同的。为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就要舆论站在我们这边!”
舆论和投票结果可不一定成正比哦。
我试着反抗。
“制作费从哪来?”
“如果你说的是预算,我们有。”
在哪里?我不认为学生会会把预算分配给这个明明是地下组织,却又堂而皇之地公开从事活动的社团。
“不是有分配给文艺社的预算吗?”
“那是文艺社的预算啊!你可以动用吗?”
“可是有希说没关系啊。”
真有她的。我看着长门的脸,长门以缓慢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然后什么话都不说,又慢慢地埋首回她的书本中。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任何人想加入文艺社吗?我没打算问这个问题,就算长门事先暗中处理,将文艺社逼到几近废社的地步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家伙好像早就知道春日打的算盘了,要是有新生想加入文艺社的话就太可怜了。真希望有人可以把本来的文艺社从春日手中抢回来。
春日没看出我心中的想法,兀自兴奋地挥舞着手上的天线。
“大家都清楚了吧?要把这边的工作看得比班级的节目重要!要是有什么反对意见的话,等校庆结束之后再说,可以吗?导演的命令是绝对的!”
如此激情呐喊的春日,就像在酷夏里拿到冰块的动物园里的黑熊一样,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做完团长又变导演?最后她打算做什么工作啊……可别跟我说要当神哦。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因为我得想想角色分配和赞助者的事情。制片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我是不清楚制片到底都做什么工作啦,不过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啊?赞助者?
碰!
一个巨大的声音响起,我回头一看,只见长门合上了她的书本。刚刚那个声音就成了SOS团今天结束营业的信号。
详情明天再讨论。春日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像听到打开猫罐头声音的猫儿一样,一溜烟地跑走了,其实好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听详情的。
“这样不是很好吗?”
说这种话的绝对是古泉。
“只要不是抓外星怪兽开杂耍团。或者击落UFO展示它们的内部构造之类的事情,那我就安心了。”
这些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个微笑超能力者嗤嗤地抿嘴笑着。
“而且我对凉宫同学想拍什么电影倒是挺有兴趣的,我觉得好像多少可以想像得到。”
古泉斜眼看着正在整理茶杯的朝比奈说道。
“可能会是个愉快的校庆吧,真好玩。”
受到他的影响,我也把视线投向朝比奈。正当我们定定看着她头上轻快地晃动着的发饰时——
“啊!你、你们在看什么?”
发现到两个臭男生正盯着自己看的朝比奈,停下了手边的动作红着脸问道。
我在心中自言自语着。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接下来春日会带什么样的衣服来?
做好回家的准备——讲是这样讲,其实也只是把书本放进书包里而已!长门无声地站起来,无声地从洞开的大门走出去。难不成长门刚刚看的就是跟占卜相关的书籍?因为她看的是洋文书,我根本看不懂啊。
“可是啊!”我嘟哝着。
电影……电影啊。
老实说,其实我也有些兴趣。当然没像古泉的兴趣那么深,顶多只有大陆棚(注:大陆棚是海底地形中最靠近陆地的部分,深度大概以200公尺为界线。从陆地上的河流所带下来的粗颗粒冲积物会堆在这个区域)那么深而已。
或许我至少该抱着一些期待吧?
因为反正也没有人会期待。
我收回前面所说的话,我什么都不期待。
第二天放学后,我尝到了苦果。
制作著作……SOS团
总指挥/导演/监督/剧本……凉宫春日
女主角……朝比奈实玖瑠
男主角……古泉一树
配角……长门有希
助理导演/摄影/编辑/捆工/跑腿/打听/其他杂务……阿虚
看到写着这些内容的笔记内页,我只想到一件事。
“那么我该负责什么工作?”
“就像上面写的呀。”
春日像乐队指挥似地挥舞着指挥棒。
“你是幕后工作人员,角色分配就如上面所写。这是一个阵容十分坚强的卡司,对不对?”
“由我主演吗?”
用细小的声音询问的朝比奈,今天没有穿女侍的衣服,只穿着平常的制服。是春日说可以不用换衣服的。看来她待会儿不知道要把朝比奈带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不起眼的角色……”
朝比奈面有难色地向春日恳求。
“不行。”
春日回答。
“我就是要捧实玖瑠,因为你就像本团的注册商标一样,现在你只要努力练习签名就好了。我相信在试映会时,观众一定会要求你签名的。”
试映会?她打算在什么地方做这件事啊?
朝比奈似乎感到很不安。
“……我不会演戏。”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地指导你的。”
朝比奈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我,悲伤地垂下了睫毛。
目前在场的只有我们三个人,长门和古泉因班上举行的活动讨论会议而来迟了。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人在放学后留校做准备。其实只要随随便便敷衍一下就可以了,没想到认真看待这件事的班级还不少呢。
“话又说回来,有希和古泉也未免太不认真了。”
春日以怒气无处发洩似的语气,将矛头指向我。
“我明明说过要以这里的活动为优先,他们竟然为了自己班上的活动而迟到,我必须严重警告他们。”
应该是说长门和古泉对班级的归属意识比我跟春日要强吧?从某方面来说,这种时候还待在这种地方的我们三个才是比较奇怪的。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朝比奈可以不用参加班上的会议吗,”
“嗯,我只是负责服务的工作人员,剩下的工作就只要调度服装就好了。也不知道要穿什么服装?我有点期待呢。”
羞涩地微笑着的朝比奈似乎已经很习惯角色扮演。与其和SOS团扯上关系,被迫无意义地穿上无意义的衣服,不如在适合的场所做适当的打扮吧?炒面店里出现女服务生是很正常的事情,比文艺社社团教室里出现女侍更具合理性。
可是也不知道春日是怎么做扩大解释的。
“什么话,实玖瑠,原来你那么想当女服务生?既然这样早说不就得了?这太简单了,我会帮你找制服来。”
你要无的放矢无所谓,但是出现在文艺社社团教室的成员除了制服之外,穿任何衣服都不适当吧?之前的护士也有可议之处,既然要穿,我觉得还是女侍服最好……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嗜好吗?
“唉,好吧。”
春日转头看着我。
“阿虚,你知道拍一部电影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这个嘛——。我回想着在这段人生中,曾让我产生过感动的每一部电影的情节,以做为参考资料。待我结束思考,我有点自信地回答道:
“是不是创新的想法和投注在制作上的热情?”
“不是那么抽像的东西啦!”
春日否决了我的想法。
“当然是摄影机啊!没有器材要怎么拍片?”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么实事求是的事情……算了,我并没有那么多的创新想法和热情以及电影理论,所以根本不需要提出反驳。
“就是这样。”
春日将指挥棒缩了回去,丢到团长桌上。
“现在我们去调度摄影机。”
咚!听到椅子挪移的声音,我侧眼一看,只见朝比奈铁青着脸。也难怪啦,现在放在这个教室里的电脑就是春日发动蛮横的掠夺作战,从电脑研究社那边抢过来的,当时的朝比奈就成了牺牲品。
一头栗发微微颤动着的朝比奈,轻启着她那樱桃似的嘴唇说:
“那、那个……凉、凉宫同学,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必须回教室去。”
春日露出恐怖的表情。半抬起腰来的朝比奈发出轻轻的“唔”声,无力地倒回椅子上。春日突然嫣然一笑。
“别担心。”
你一句别担心,并不能保证不会有值得担心的事情发生。
“这次我不会拿实玖瑠的身体抵付货款的,只要你帮一下忙就可以了。”
朝比奈带着彷彿就要被抬上卡车的小牛般,十足悲哀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有大声叱喝,只是对春日说:
“把需要帮什么忙告诉我们吧!否则我跟朝比奈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一步的。”
春日带着“这两个家伙到底在担心什么啊”的表情说:
“我要去跟赞助者调度啦,带女主角同行应该比较容易得到好印象吧?你也一起来吧!来搬运货物。”